墨子,名翟,生活在西元前五世紀的戰國早期,大約與孔子去世同時出生,比孟子早一百年。關於他的生平,可靠的記載很少。一般認為他是魯國人,與今天山東滕州一帶有關;他出身工匠,熟悉木工和機械——《墨子》裡隨處可見輪匠、木匠、染坊和車船的比喻,這不是一個貴族書生會用的語言。
從儒家學生到墨家創始人
墨子早年學習儒家學說。後來他認為儒家的禮樂太繁瑣,厚葬久喪耗盡百姓的財力,講「命」讓人不去努力,於是另立一派。他把自己的主張歸納為十論:兼愛、非攻、尚賢、尚同、節用、節葬、天志、明鬼、非樂、非命。這十論有一條共同的線索——「興天下之利,除天下之害」,所有主張都用這一條來衡量。
他判斷是非的方法,是《非命上》裡提出的三表法:看古代聖王的先例,看百姓耳目所見的證據,看推行之後帶來的實際效果。這是中國思想史上第一次明確提出一套檢驗言論的標準。
止楚攻宋
墨子最著名的事蹟記在《公輸》篇。公輸般為楚國造了雲梯,準備攻打宋國。墨子聽說後從魯國出發,走了十天十夜到達楚國都城郢。他先用「偷桃子」式的論證讓公輸般承認攻宋不義,再在楚王面前用腰帶作城、木片作械,和公輸般模擬攻防。公輸般九次進攻,墨子九次守住。公輸般說他還有最後一個辦法——墨子知道對方想殺掉自己,回答說:我的弟子禽滑釐已經帶著三百人,拿著我的守城器械,在宋國城上等著。楚王只好放棄。
這個故事包含了墨子的全部方法:先講道理,再做準備,用防禦讓攻擊變得不划算。
組織與紀律
墨子不只是思想家。他建立了一個紀律嚴明的團體,成員叫墨者,首領叫鉅子。墨者到各國做官,要把俸祿的一部分交給團體;違反墨家主張的會被召回——弟子勝綽在齊國助長侵略,墨子說他「祿勝義也」,把他撤了回來。墨者之法規定「殺人者死,傷人者刑」,後來的鉅子腹䵍就據此處死了自己殺人的兒子。墨家是當時最好的守城工程師,《墨子》最後二十篇就是守城的技術手冊。
墨子大約在西元前 391 年去世。孟子說他「摩頂放踵利天下,為之」——從頭頂磨到腳跟,只要對天下有利,他就去做。韓非說「世之顯學,儒墨也」。墨家在他死後分為三派,寫出討論邏輯、幾何和光學的《墨經》,然後在秦漢之後消失。
為什麼今天讀他
墨子留下的不是一套信仰,而是一套方法:把每個人的福祉放在同一個天平上,用先例、證據和效果檢驗每一個主張,把責任交給能做事的人,做事如同有人在看。這些方法不需要你相信任何東西。它們只需要你去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