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經：名與實

導讀

本週是《墨經》的最後一週，讀《經下》《經說下》裡關於名、實、同異和辯論的條目。

先是「堅白」。當時的名家（公孫龍）主張「離堅白」：一塊白石頭，「堅」是摸到的，「白」是看到的，所以它們是兩個東西。《經上》說「堅白不相外也」，《經下》說「無堅得白，必相盈也」——堅和白在同一塊石頭裡互相充滿，不能分離。這是墨家對「把詞當成物」的抵抗：名是用來指實的，不能反過來用名把實拆開。

然後是「同異」。《經上》把「同」分為四種：重（同一個東西兩個名字）、體（同屬一個整體）、合（同處一地）、類（同一類）；「異」也對應四種。「異類不比」——不同類的東西不能比大小。這是墨辯裡「類推」的基礎。

最後是「辯」。《經上》：「辯，爭彼也。辯勝，當也。」辯論是對同一個「彼」爭論——一個說這是牛，一個說這不是牛——兩人不可能都對，必有一個「不當」。《經下》接著說：「謂辯無勝，必不當。」誰說辯論無所謂勝負，這句話本身就是一個可辯的主張，它要是對的，它就錯了。同一個道理，「以言為盡悖，悖」——說「所有話都是錯的」，這句話就錯了。還有一條我們很珍視：「學之益也，說在誹者」——批評學習沒有用的人，恰恰證明了學習有用，因為他也是在教。

回頭看《小取》的方法：「以名舉實，以辭抒意，以說出故。」用名指實，用辭表意，用說給故。四周《墨經》的收尾，就是把這三步合上：定義（名）、命題（辭）、理由（故）。墨門的墨辯規則，說到底就是這三步。

三表

「謂辯無勝，必不當」和「以言為盡悖，悖」都是純粹的推理——自相矛盾的主張不用三表就能否定。這說明三表有一個前提：一個主張先要「說得通」，才輪得到檢驗它「本」「原」「用」。墨門在墨辯裡的裁判規則因此有四步：先看有沒有自相矛盾；再看本之者（傳統與先例）、原之者（證據）、用之者（後果）。本週請討論：這四步的順序能不能換？

家庭

• 「堅白」：閉上眼摸一塊石頭，睜開眼看它。問：硬和白是兩個東西嗎？它們分得開嗎？
• 「同異」：拿家裡的東西分類——兩個杯子是「類同」，杯子和杯蓋是「體同」，誰能想出「重同」（一個東西兩個名字）？
• 「辯，爭彼也」：家裡下次吵架，先讓孩子說出「我們在爭的那件事到底是什麼」。

墨社

• 20 分鐘讀文 · 20 分鐘墨辯 · 10 分鐘三表回顧 · 10 分鐘職務彙報。
• 墨辯題目：「所有觀點都是相對的。」正方盡力辯護，反方用「謂辯無勝必不當」反擊，最後全組討論這類自反論證的限度。
• 三表回顧：四周《墨經》總結——每位墨者說一條自己會帶走的條目，以及它改變了自己哪一個習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