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论之 7 · tianzhi
天志The Standard Above
我们的承诺
是非有客观标准,不取决于任何权力者的意愿。
我有天志,譬若轮人之有规,匠人之有矩。
I hold the will of Heaven as a wheelwright holds his compass and a carpenter his square.
— 《墨子·天志上》
实践
墨者用「兴天下之利,除天下之害」这把尺子检验每一条规则,包括墨门自己的规则。
墨子说他有「天志」,就像轮匠有圆规、木匠有曲尺。圆规和曲尺的作用是什么?是让「圆不圆、方不方」这个问题不再由谁的嘴大来决定。一个工匠可以说「我觉得这是圆的」,但拿圆规一量,是不是圆的一目了然。
这就是天志在墨子体系里的位置:一把不属于任何人的尺子。在他的时代,是非由天子、诸侯和贵族说了算。墨子要找一个比天子更高的标准,让天子也可以被衡量。他找到的是「天」,而天想要的是什么?「天欲义而恶不义」——天要人做对的事,而对的事就是「兼相爱、交相利」,就是「兴天下之利,除天下之害」。
墨门是一个世俗的社群。我们不要求任何人相信天或者鬼神的存在,也不要求任何人不相信。我们从天志里学到的是它的结构,而不是它的宇宙论:**是非有一个客观的标准,这个标准高于任何权力者的意愿。**一件事是对的,不是因为鉅子说它对,不是因为多数人投票说它对,而是因为它经得起检验——它是否增进了人的福祉,减少了人的苦难。
这个标准同样约束墨门自己。墨者之法可以修改,鉅子可以被撤换,但「兴天下之利,除天下之害」这把尺子不能收起来。
在墨门的实践
- 每一条规则都要过尺。 墨者之法的每一条规则,在制定和修改时都要回答一个问题:它增进了谁的福祉?减少了谁的苦难?答不上来的规则不通过。这就是拿圆规去量圆。
- 三表法是尺子的用法。 本之——过去的经验怎么说?原之——现在的人看到了什么?用之——推行之后带来了什么?一条规则要在三个方向上都站得住。
- 鉅子也在尺子之下。 鉅子的职责是执行墨者之法和主持兼爱大会,没有解释教义的特权。鉅子说的话,和任何墨者说的话一样,要接受三表法的检验。
- 不以权力定是非。 墨社的多数决定的是「我们做什么」,不决定「什么是对的」。书面异议制度存在的理由正在这里:多数可能错,尺子不会因为多数而弯。
- 历史课,不是信仰课。 我们在每周一篇里读《天志》三篇,讨论墨子为什么需要一个高于天子的标准,以及他的论证在今天还有哪些用处。读的是历史和逻辑,不是教条。
墨子用一把尺子对抗整个时代的任意权力。我们继承的不是那把尺子的名字,而是「必须有一把尺子」这个信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