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人一義

導讀

尚同是十論中最容易被誤讀的一篇。字面上它像是在說"統一思想、服從上級"，但讀完全篇，你會發現它講的是另一件事：沒有共同標準，就沒有合作。

《尚同上》從一個思想實驗開始：古時候還沒有政治組織的時候，"蓋其語，人異義"——每個人各有各的"義"，也就是各有各的對錯標準。一個人一個標準，兩個人兩個，十個人十個，人越多標準越多。結果是每個人都認為自己對、別人錯，"是以人是其義，以非人之義，故交相非也"。父子兄弟互相怨恨，天下人"皆以水火毒藥相虧害"，有力氣不幫人，有餘財寧可爛掉也不分人，有好辦法藏著不教人。"天下之亂，若禽獸然。"

診斷是：亂"生於無政長"——沒有人來統一標準。處方是：選天下賢者立為天子，天子再選三公，再分諸侯，再立鄉長、里長。每一級都是"賢可者"。然後天子向天下發佈政令："聞善而不善，皆以告其上。上之所是，必皆是之；所非，必皆非之。" 聽到好的或不好的都報告上級，上級說對的大家都認為對，上級說錯的大家都認為錯。

然後是關鍵的一句："上同而不下比。" 向上對齊標準，不在下面結成小圈子。里長同於鄉長，鄉長同於國君，國君同於天子，天子同於天。

請注意最後一級：天子也要"上同於天"。天子不是最高標準，天才是。用今天的話說：組織的負責人也要服從一個客觀標準，不能自己就是標準。這一層是尚同和"獨裁"的區別，第 19 到 21 周讀天志時會展開。

對墨門來說，尚同的意思很具體：墨社有共同的規則（墨者之法），規則由理事會和大會定，人人都可以提議修改，但定了之後大家照做，不搞小圈子。

三表

這篇主要用第三表——用之。"一人一義"的狀態是推演出來的（不是史實），墨子用它來說明沒有共同標準的後果：交相非、若禽獸。然後說有了正長之後的後果：治。

這篇幾乎沒有第一表和第二表。討論時要注意：墨子描述的"無政長"狀態是真實的嗎？人類學的證據怎麼說？這是一個可以用第二表檢驗的地方。

家庭

• 和孩子玩一次"一人一義"：三個人各自定一條遊戲規則，互不相讓，看看遊戲還能不能玩。然後一起定一條。
• 家裡有沒有"大家都知道但沒人說清"的規矩？本週寫下來貼出來。
• 問孩子：爸爸媽媽也要守規矩嗎？誰定的規矩管爸爸媽媽？

墨社

• 讀："古者民始生，未有刑政之時"到"天下之亂，若禽獸然"，再讀"上同而不下比"一段。
• 辯：討論集中在"共同標準從哪來"——有人定，還是大家磨出來。這是尚同最有爭議的地方，讓持不同看法的人都說完。
• 三表回顧：記下本社的"共同標準"目前是怎麼定的。第 13 周讀《尚同下》時對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