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6 周 · 民有三患

導讀

《非樂上》是十論中最容易被誤解的篇章。"非樂"字面是"反對音樂"，很多人因此認為墨子是一個不懂美的人。讀完全篇你會發現，他反對的是另一件事。

墨子開頭就劃清界限："子墨子之所以非樂者，非以大鐘鳴鼓琴瑟竽笙之聲以為不樂也，非以刻鏤華文章之色以為不美也，非以犓豢煎炙之味以為不甘也。"他不是說鐘鼓不好聽，雕刻不好看，烤肉不好吃。他說的是："上考之不中聖王之事，下度之不中萬民之利"——這些事對上不符合聖王之法，對下不符合萬民之利。

然後是核心的一段："民有三患：飢者不得食，寒者不得衣，勞者不得息，三者民之巨患也。" 餓的沒飯吃，冷的沒衣穿，累的不能休息。這是百姓的三大苦。然後他問："然即當為之撞巨鍾、擊鳴鼓、彈琴瑟、吹竽笙而揚干鏚，民衣食之財將安可得乎？" 敲大鐘、擊鼓、彈琴、吹笙、跳舞，百姓的衣食從哪裡來？

他的賬是這樣的：造鐘鼓要向百姓徵稅；演奏鐘鼓要用壯年人——"使丈夫為之，廢丈夫耕稼樹藝之時；使婦人為之，廢婦人紡績織紝之事"；聽鐘鼓的人是王公大人，他們聽樂的時候不理政事；如果和百姓一起聽，百姓就不能生產。每一步都在消耗解決三患的資源。

他引了先王的話："啟乃淫溢康樂，野於飲食"——夏啟沉溺享樂，就是亡國的開始。

請注意墨子沒有說的話：他沒有說享受是罪，沒有說美是錯的。他說的是優先順序：在三患存在的時候，先解決三患。今天我們把"非樂"理解為"反對奢侈"，反對把公共資源花在面子上，而不是反對藝術。墨門有科技堂，有墨辯，也有人唱歌——非樂不是禁樂。

這篇三表並用。本之：聖王之事——先王不搞大樂。原之：百姓耳目——人人看得見飢寒勞三患。用之：鐘鼓不能讓餓者得食，所以無利。

討論時可以把第三表推一步：墨子的賬只算了直接成本。藝術有沒有間接的"利"——凝聚、士氣、傳承？如果有，怎麼衡量？這是非樂最常受到的批評，值得認真回答，而不是迴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