規矩

導讀

天志三篇是《墨子》裡最容易讓今天的讀者卻步的部分。"天志"字面是"天的意志"，聽起來像宗教。但請先讀完這一篇再下判斷——墨子在這裡做的事，和宗教幾乎正相反。

《天志上》開頭是一個觀察：一個人在家裡得罪了家長，可以逃到鄰居家；在國裡得罪了國君，可以逃到鄰國。可是得罪了天，能逃到哪裡去？"無所避逃之者矣。"所以天下計程車君子對家長、國君都很小心，唯獨對天不小心，這是"不知類"。

然後是關鍵：天想要什麼？"天欲義而惡不義。"天要義，不要不義。怎麼知道？還是第三表："天下有義則生，無義則死；有義則富，無義則貧；有義則治，無義則亂。"有義就活、就富、就治。天想讓人活、富、治，所以天要義。

那義從哪裡來？"義不從愚且賤者出，必自貴且知者出。"義不能從愚昧低賤的人那裡來，要從尊貴、有智慧的地方來。誰最尊貴、最智慧？天。**所以義的來源不是天子，是天。天子也要"上同於天"。**這一句接的是第 11 周《尚同上》最後那一級。

然後是這篇最有名的比方："我有天志，譬若輪人之有規，匠人之有矩。輪匠執其規矩，以度天下之方圓，曰：中者是也，不中者非也。" 我有天志，就像做車輪的人有圓規，木匠有曲尺。用規矩去量天下的方圓，合的就是對的，不合的就是錯的。

請注意這個比方的含義。圓規不是匠人的意見，是一個獨立於匠人的標準。匠人再有名，畫出的圓不合規也是不圓。同樣，國君再尊貴，做的事不合天志也是不義。天志在墨子這裡的功能，是一把量國君的尺子。

在墨門，我們把天志理解為"高於任何人的客觀標準"。我們不要求任何人相信天有意志。我們要求的是：承認有一個標準，連鉅子（Juzi，墨門的最高負責人）也要被它量。這個標準寫在墨者之法裡，可以被大會修改，但不能被任何個人繞過。

這一篇最後一段把天志和兼愛接起來：天"兼而有之，兼而食之"——天對所有人一視同仁，所以天要人兼相愛。天志是兼愛的理由。

三表

這篇最重的是第三表——用之："有義則治，無義則亂"。天欲義，是從義有利推出來的。

第一表在"聖王"的敘述裡出現，但比較弱。第二表幾乎沒有：沒有人"親眼見過"天的意志。這是天志論證最薄弱的地方，討論時要誠實面對。

可以問：如果去掉"天"，只留下"高於國君的客觀標準"，論證還成立嗎？這就是墨門的立場。

家庭

• 拿一把尺子和一個圓規給孩子看：圓不圓誰說了算？是畫的人還是圓規？
• 問孩子：家裡有沒有一條規矩，爸媽也要守？如果爸媽違反了怎麼辦？
• 講"得罪了天逃到哪裡去"，轉成今天的話：有些事做了，就算沒人看見，也躲不開後果。

墨社

• 讀："我有天志，譬若輪人之有規"一段，和"天欲義而惡不義"一段。
• 辯：討論集中在"連負責人也要服從的標準"。請社長先說一個自己被墨者之法"量"過的例子。
• 三表回顧：誠實記下第二表的缺失——沒有人見過天志。這一缺失對墨門"客觀標準"的理解有沒有影響？第 20 周繼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