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欲義

導讀

《天志中》比上篇長，論證也更完整。它主要回答一個問題：為什麼標準必須在天子之上？

墨子先說"義"是什麼："義者，正也。"義就是正、正確。然後是關鍵的推論："然而正者，無自下正上者，必自上正下。" 正只能從上往下，不能從下往上。庶人不能自己定正，要由士來正；士不能自己定正，要由大夫來正；一級一級往上，到天子。"天子不得次己而為正，有天正之。" 天子也不能自己定什麼是正，要由天來正。

為什麼天子不能自己定？墨子的理由很實在："天子為善，天能賞之；天子為暴，天能罰之。"天子會做好事也會做壞事。如果天子就是最高標準，他做壞事時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說他錯。所以必須有一個天子之上的標準。

請注意，這個論證的核心不是"天存在"，而是"最高權力必須被約束"。今天我們把這一層叫做憲法、章程或獨立的審查。墨子的時代沒有這些東西，他用"天"來放置這個功能。

接著他解釋天為什麼要義：因為天對所有人一視同仁。"今天下無大小國，皆天之邑也；人無幼長貴賤，皆天之臣也。"沒有大國小國，都是天的城邑；沒有老幼貴賤，都是天的臣民。天對所有人都同樣地"食之"、"有之"，所以天要人"兼相愛、交相利"。這是兼愛的最深層理由：在一個對所有人一視同仁的標準面前，誰也不能被排除。

然後他做了一個三表檢驗：怎麼知道天愛百姓？第一表——聖王"兼而愛之，從而利之"，天賞了他們；暴王"兼而憎之，從而賊之"，天罰了他們。第三表——順天意者"兼相愛，交相利，必得賞"；反天意者"別相惡，交相賊，必得罰"。

篇末又回到規矩的比方，並且加了一句："今夫輪人操其規，將以量度天下之圜與不圜也……匠人亦操其矩，將以量度天下之方與不方也……是以聖王以天志為法，以天志為儀。"

三表

這篇三表都用了，但要注意墨子用的方式。第一表（聖王受賞、暴王受罰）和第三表（順天意得賞）實際上是迴圈的——他用"得賞"來證明"天要義"，又用"天要義"來解釋"得賞"。

討論時可以問：如果把"天"替換成"一個對所有人一視同仁的標準"，迴圈還在嗎？墨門的回答是：不在，因為"一視同仁"本身可以被檢驗——看這個標準有沒有排除任何人。

家庭

• 問孩子：誰管老師？誰管校長？誰管市長？一直問上去，最後問："最上面的人做錯了，誰來說他錯？"
• 講"皆天之邑""皆天之臣"：在一個公平的標準面前，大國小國、大人小孩都一樣。
• 家裡試一次：讓孩子用一條家規指出家長的一個錯誤。家長的任務是承認。

墨社

• 讀："正者，無自下正上者"到"有天正之"一段，和"皆天之邑也"一段。
• 辯：討論集中在"最高負責人犯錯時用什麼糾正"。請社長和一位理事（如果在場）說明墨者之法裡的申訴程式。
• 三表回顧：誠實討論論證的迴圈問題。記下本社對"一視同仁的標準可以被檢驗"這一立場的看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