兼相愛，交相利

導讀

《兼愛中》把上篇的診斷推進了一步。上篇說亂起於不相愛，這一篇回答一個必然的反問："兼愛好是好，可是做得到嗎？"

墨子先重申目標：仁人所做的事，就是"興天下之利，除天下之害"。天下最大的害是什麼？大國攻小國，大家攻小家，強執弱，眾劫寡，詐欺愚，貴敖賤。這些害的根源都是"別"——分你我。

處方仍然是兼："視人之國若視其國，視人之家若視其家，視人之身若視其身。" 做到了，就會"強不執弱，眾不劫寡，富不侮貧，貴不敖賤，詐不欺愚"。請注意這個清單——它列的是權力不對等的五種關係。兼愛在墨子這裡首先是對強者說的。

然後是關鍵的一段：兼愛可行嗎？墨子的回答有兩層。第一層是理性的互惠："夫愛人者，人必從而愛之；利人者，人必從而利之。"第二層是歷史：他引了禹治水、文王治西土、武王的事蹟，說聖王早就做過。最後他說，難的不是兼愛本身，是"上不以為政，士不以為行"——上面不拿它當政策，讀書人不拿它當準則。他舉了楚靈王好細腰、越王勾踐好勇的例子：只要上面真要，臣民連餓肚子、赴火蹈刃都做得到，何況是兼愛這樣於己有利的事。

這一篇是全書中"兼相愛，交相利"六個字出現得最集中的地方。兼與交是一對：兼是把對方算進來，交是雙方都得利。

三表

這篇三表都用了，但重心在第一表和第三表。本之：禹、文王、武王的事蹟是先例。用之：兼愛帶來互惠，所以有利。原之只在"細腰""好勇"兩個例子裡出現——眾人親眼見過上行下效。

討論時要小心第一表：墨子引的聖王故事是否真的是"兼愛"，還是他把自己的主張投射到古人身上？這是一個值得誠實面對的問題。

家庭

• 把"強不執弱，眾不劫寡"講給孩子：在操場上、在班級裡，誰是強、誰是弱？強的人應該怎麼做？
• 一家人一起做一件對鄰居有用的小事（幫拿快遞、清理公共樓道），然後聊聊：對方會不會"從而利之"？會不會不重要？
• 楚王好細腰的故事孩子會覺得好笑。講完問：家裡大人喜歡什麼，孩子會不會跟著做？

墨社

• 讀：讀"視人之國若視其國"一段，和"愛人者，人必從而愛之"一段。
• 辯：問題的核心是互惠是否真的成立。要求每個人給一個正例和一個反例，再討論：在互惠不成立的時候，兼愛還有沒有理由？
• 三表回顧：請單獨檢查第一表——聖王的先例可信度如何？如果不可信，兼愛的論證還剩多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