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染

導讀

上半年的倒數第二週，讀兩篇短文：《所染》講環境對人的影響，《七患》講國家的七種危險。兩篇都是清單式的，讀起來快，想起來慢。

《所染》從一個場景開始：墨子看見人染絲，感嘆說："染於蒼則蒼，染於黃則黃，所入者變，其色亦變。五入必而已則為五色矣。故染不可不慎也。" 絲進了青色的缸就變青，進了黃色的缸就變黃；進五次就成五色。所以染不能不謹慎。

然後他把這個比方推到人身上。"非獨染絲然也，國亦有染。"不只是絲，國家也在被染。舜染於許由、伯陽，禹染於皋陶、伯益，湯染於伊尹、仲虺，武王染於太公、周公——"此四王者，所染當，故王天下"。反過來，夏桀染於幹辛、推哆，殷紂染於崇侯、惡來，周厲王、周幽王也各有所染——"此四王者，所染不當，故國殘身死"。

接著是諸侯和大夫，同樣的結構：染對了的興，染錯了的亡。最後落到個人："非獨國有染也，士亦有染。其友皆好仁義，淳謹畏令，則家日益，身日安，名日榮。" 朋友都好仁義、謹慎守法，家就日益，身就日安，名就日榮。反之，"其友皆好矜奮，創作比周"，則家日損，身日危，名日辱。

這篇的論證很樸素：你是誰，很大程度上是你身邊的人決定的。它沒有說人沒有選擇——恰恰相反，它說的是選擇缸。"染不可不慎"的意思是：選缸是你的責任。

這一篇對墨門有直接的意義。墨社、兼愛結對、每週一篇，都是"缸"。我們希望它們是好缸——但這也需要檢驗，不能自己說自己好。

《七患》列了一個國家的七種危險：城郭溝池不能守而修宮室；鄰國來了沒人能救；把百姓的力氣用在無用的事上，把財物賞給無能的人；做官的只求俸祿，遊士只求交友，國君修法而臣子不敢勸諫；國君自以為聰明而不問事，自以為安全而不設防；信任的人不忠，忠的人不被信任；糧食不夠吃，大臣不能用，賞不能讓人高興，罰不能讓人害怕。"以七患居國，必無社稷；以七患守城，敵至國傾。"

七患的後半篇講儲備："故倉無備粟，不可以待兇飢；庫無備兵，雖有義不能徵無義；城郭不備全，不可以自守。"沒有儲備的糧食，遇不了饑荒；沒有儲備的兵器，有理也討伐不了無理；城郭不完備，守不住自己。"故備者，國之重也。" 這一句是下半年城守諸篇的引子。

兩篇合讀：所染講的是你被什麼塑造，七患講的是一個組織被什麼摧毀。兩者都是可以逐條檢查的清單。

三表

《所染》主要用第一表——本之：舜禹湯武、桀紂厲幽，八個先例，正反各四。第三表在篇末計程車之染："家日益，身日安"。

《七患》完全是第三表——用之：七種情況各自導致什麼後果。

可以問：《所染》的八個先例是否只是事後歸因——王天下的人，我們說他染對了；亡的人，我們說他染錯了。這種論證怎麼避免迴圈？（提示：看當時能不能預測。）

家庭

• 拿兩杯水，一杯滴藍色，一杯滴黃色，讓孩子把白紙條放進去。講"染於蒼則蒼"。
• 問孩子：你最常和誰在一起？他讓你變成什麼樣？你想變成那樣嗎？
• 講七患裡的"倉無備粟"，問孩子：家裡有沒有存的東西是為了"萬一"？

墨社

• 讀：《所染》"染於蒼則蒼"和"士亦有染"兩段；《七患》七條和"備者，國之重也"一段。
• 辯：討論集中在"換缸"。請每人說自己練習裡去掉的和加上的。然後問一個難的問題：墨社本身是好缸嗎？誰來檢驗？
• 三表回顧：用七患逐條檢查本社：哪幾患已經出現？記錄，交理事會，下週半年回顧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