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者史

導讀

本週不讀《墨子》的某一篇，而是讀別人怎樣記載墨者。這些記載都很短，散在《莊子》《呂氏春秋》《韓非子》《淮南子》裡，合起來就是我們知道的墨者組織的全部。

**《莊子·天下》**把墨者寫成一群極端的苦行者：「以裘褐為衣，以跂蹻為服，日夜不休，以自苦為極」——穿粗衣、著草鞋、日夜不停、以吃苦為最高。他們「以鉅子為聖人」，都願為他效死，希望能繼承他。莊子不同意他們的路，但留下了一句評價：「墨子真天下之好也，將求之不得也，雖枯槁不捨也」——墨子是真正愛天下的人，求之不得也不放手。

**《呂氏春秋·上德》**記了最沉重的一件事。西元前 381 年，楚國內亂，鉅子孟勝受陽城君之託守城，事敗。孟勝決定死。弟子徐弱勸他：這樣一死，墨者就絕了。孟勝說：我不死，從今以後，求嚴師的不會找墨者，求賢友的不會找墨者，求良臣的不會找墨者。我把鉅子之位傳給宋國的田襄子，「何患墨者之絕世也」。他派兩人去傳位，然後與一百八十三人一同赴死。那兩人送到信後，田襄子命他們留下，他們仍回楚國去死了。

**《呂氏春秋·去私》**記鉅子腹䵍在秦國。他的兒子殺了人，秦惠王說：先生年老，只有這一個兒子，我已經赦免他了。腹䵍答：「墨者之法曰：殺人者死，傷人者刑。」這是為了禁止殺傷。王雖賜赦，「腹䵍不可不行墨者之法」，最終處死了自己的兒子。

**《韓非子·顯學》說「世之顯學，儒墨也」，又說墨子死後，墨分為三：相里氏、相夫氏、鄧陵氏，「取捨相反不同，而皆自謂真墨」。《淮南子》**說墨子的門徒「皆可使赴火蹈刃，死不還踵」——赴火踏刃，死也不回頭。

再加上《魯問》裡被召回的勝綽——「祿勝義也」——這就是古墨者的全部面貌：極端節儉、絕對守信、法不徇私、為義可死，也因此內部分裂、外人畏懼、終於消失。

三表

孟勝的選擇是本週的三表題。他自己用的是用之者：不死，墨者的信譽就完了；死，墨者之義得以延續。但代價是一百八十三條命，而《大取》說「殺己以存天下」是義、以他人為籌碼則不是——這一百八十三人是自願的，還是被鉅子的名聲裹挾的？腹䵍處死兒子，用的是本之者（墨者之法）壓過了王的赦令。墨門的立場寫在《墨者之法》裡：我們保留「法不徇私」和「言必信」，拒絕「以死為極」。今晚的討論要回答：這條線劃在哪裡，為什麼。

家庭

• 講孟勝和田襄子的故事，問孩子：他派人把位子傳出去，為什麼比自己活下來更重要？你同意嗎？
• 講腹䵍：一條規矩如果輪到自己家人身上，還算不算數？讓孩子舉一個家裡的例子。
• 「以自苦為極」：家裡可以節儉，但要不要「吃苦」？和孩子聊聊兩者的區別。

墨社

• 20 分鐘讀文 · 20 分鐘墨辯 · 10 分鐘三表回顧 · 10 分鐘職務彙報。
• 墨辯題目：「古墨者的紀律是墨家消亡的原因。」正方引《顯學》的分裂和《天下》的「以自苦為極」，反方引孟勝與腹䵍。
• 三表回顧：每位墨者帶來一條「保留」和一條「拒絕」，社長彙總，與《墨者之法》逐條對照，不一致的記錄下來，提交理事會。